《聆聽「自己」的聲音》

  嘿，各位，你有沒有聽過自己的聲音？

    上大學以前，每天被念不完的書，壓得喘不過氣，把「讀書」做好，那就是我的全部。選擇就讀心理系，是我人生第一次聽從自己的想法。當時，我無法釐清自己選擇的原因，那是一種近乎深層本能的直覺，內心有股聲音告訴我：「選吧！」後來這個選擇，帶我來到了台大心理系，心理學是門講究「聆聽」的學科，而我開啟了我的聆聽之路。

    在台大，心理系特別看重科學邏輯。生理、心理及環境的交互作用、以理論分析人的性格及行為，我們用科學的方式衡量人的態度，嚴謹且客觀地探究人的一切，這些縝密的學理，讓我能有系統的整理自己，了解自己及他人所思。在這邊，我們以理性看待感性，假設人的行為背後成因，並試著驗證，透過一連串假設驗證的過程，分析出許多難以說明的因素。以「科學的方式聆聽」，是一個溝通方法，幫助理解許多情緒的來由、釐清煩惱，這是台大心理系給我的第一份見面禮。殊不知收下這份禮物之後，「大禮」緊跟在後。

    承接上面所提到的，心理學的知識及涵養讓人類行為能夠被良好解釋。我們了解很多行為背後，是無法自行控制的激素、神經機制在作用；了解遺傳跟環境對於人的個性影響；了解性格跟疾病的成因及觀察。這些學習，不免讓我應用在生活中觀察每個人，我當時以為自己已經是個觀察入微、分析得當的心理師，卻賣弄科學過了頭，才發現自己被困在理論的閣樓。有段時間，我常會被朋友邀請去幫忙「解憂」：舉凡感情、家庭，收下「見面禮」的我，以為自己已經是個關係處理大師，開始用課本的理論進行分析對方的想法，然後自信滿滿的做出相應的回應。有一次，朋友的親人過世，來跟我哭訴，問我該怎麼辦，那時我大二，第一次遇到這種生死之別。

面對露骨的悲傷，腦海中蹦出了很多想法，像是「親人離世的痛苦通常維持三個月」、「面對悲傷應該讓他宣洩」、「給一點走出悲傷的提案」，但後來，我一句話都不敢說出口，只能默默的看著他難過。

對我來說，這是一次很大的打擊，我陷入了低谷，開始自我懷疑所學的一切。後來參加系上的團體活動，很多學長姐回來教導我們諮商技巧，我就把握機會請教其中一位即將成為心理師的學長。他抿著唇，想了想，然後送了我兩個字，「放空」，這兩個字是份大禮，很是沉重。「很多人都說聆聽很重要，但卻忘了放下成見。放空自己，不帶既有概念的聽對方訴說，就像一個空杯，讓對方的情感能最真誠的進到腦袋裡。」學長的想法讓我對同理心有全新的觀念，正當我吸收消化之際，學長馬上又笑了笑說：「但這很難啦，我們總會帶有一些去不掉的雜質，畢竟，『我們不會成為他人，只能無限接近對方想法。』」短短幾句話，讓我感嘆萬千，於自己的短視。

    這個自我懷疑的低谷終究沒有無限下墜，學長的一席話讓我開始谷底反彈。以此為契機，我開始思索一個問題，「要放空自己，但『自己』是誰呢？」有這個想法之後，我參加了系上一門「身心中軸與自我覺察」的實作課，理念是藉由一些動作練習，讓身體放鬆，回歸最自然、柔軟的狀態，同時也能藉由此訓練，找到未曾注意到，難以化解的糾結，我們在動作中覺察那些糾結，並思考他們從何處累積，跟課間的組員互相分享。這堂課的老師是個年邁的老師，有著一頭及肩的白髮，總是穿著寬鬆的衣物，給人一種東方道士的感覺。我印象很深刻，那時，他在觀察我的身體狀況，打量的讓我有點不自在，突然間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：「你肩膀很ㄍㄧㄥ喔。」老師應該只是陳述一個肩膀僵硬、無法放鬆的事實，但這句話進到我腦海裡，我卻解讀成生活上的無法放鬆。隨著老師的引導，我開始能釐清一些從前不能釐清的事情，開始回顧成長歷程，伴隨著很多不願面對的記憶。我明白了，當初壓得我喘不過氣的不是考試，是來自社會跟家庭的「期待」；我回想起幼年時期的家庭失和，造成我沒有自信反對他人的「期待」。這個回顧創傷經驗的過程很辛苦，同學間會互相分享類似的經驗，彼此支持，老師則會從旁協助大家。調適、沉澱了一段時間，我終於找到自己沉寂已久的聲音。

那是一個幼年受傷後便不再出聲的聲音，帶著一點稚嫩跟天真。那時，我二十歲，第一次敲敲那扇門。

「嘿，還好嗎？」我對著門裡的我輕問。

「你要我說實話還謊話？」那個我雖害怕，卻透露一絲單純。

「實話啊！」我不加思索地回答。

「不好。」

「我也不好。」

「「……」」

「但你找到我了，會變好的。」我純真的笑了笑。

這是第三個禮物，「我」。自從高中畢業後已經過了三年，現在想想，當初選讀台大心理系，是否就是為了找到這個聲音呢？

    系所課程著實帶給了我很多幫助，讓我能理解他人跟自己，我覺得那是我進來之前，未曾想過會得到的驚喜，這一切就像「禮物」一樣（這說法真的滿俗氣的，但我就俗，讚）。因為種種原因，忽略了自己的聲音，可能像我一樣，被外在環境影響，壓抑了自己最純真的那塊，但無論如何，那聲音一直存在。

    嘿，各位，想聽聽自己的聲音嗎？